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卧室里,暖暖的,有春天的气息。身穿玫瑰色对襟小袄的美丽女子坐在床前缝着被子。银色的针牵引着红色的线在她戴着金色顶针的白晰手指间穿梭,大红的织锦缎被面伏伏贴贴地卧在新絮的棉被上,金丝提花的龙凤呈祥图案在阳光下无比生动,呼之欲出。
这只有在那早已逝去的幽远年代才在的画面让她恍如隔世,也让她的心无比地安宁。若不是银针所破手指,她真想沉浸在这安宁中,永远不醒来。可指间渗出的血珠带着连心的病让她又回到了现实。窗外,汽车的喇叭声,流行音乐的声音一古脑儿涌入耳内,她不禁轻叹一声。
她是昨天清理衣柜时翻出那些织锦缎被面的。那是她的陪嫁。当年,她坚持反对母亲为她置办这些在她看来毫无实用价值的东西:一来她没有时间,二来,她也不会做针线活。可母亲毫不理会,仍一意孤行地置办了六条高档织锦缎被面。在她出嫁的前一天,母亲兴师动众地请来六位她认为婚姻美满,并且生了男孩的女人来缝制这些被子。现在想来,母亲把这事看得很神圣,她记得那时,隔壁的姐姐要来帮忙,被母亲严厉地阻止了,要知道,母亲平时是拿她当女儿看待的。后来,她问过母亲,母亲说:“她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!”
六条被子分别是红、黄、蓝、绿、紫和银色,全都描龙绣凤,看着它们郑重其事地铺满整张婚床,她觉得母爱有时候真是荒唐。
华丽的织锦缎被面在婚礼上隆重凳场后就结束了自已的使命,被压在箱底。她一直使用简单、方便的被套。十年了,她早已将它们遗忘,直到昨天,她无意间将它们翻出来。
这一次,她的感觉完完全全不同了。缝被子时,她的心几乎可以说是虔诚的,她认为,这缝着的不仅是一条被子,更是一种人生。不是吗?这华贵的缎面就象她想要呈现在人们面前的灿烂与美好,这纯棉的被里正是她所渴望的熨贴、舒适的内心感受,而这一针一线正是将内外完美统一的最纯朴的方式。被套固然简捷方便,可是没有这一针一线的经营,没有扎破手流出血的痛,总不是这里空了,就是那里窝成了团,没有手缝的被子这么平整和体贴。
现在她才明白,母亲是何等睿智,她什么话都没说,却把生活的真谛缝在了被子里,让她去参悟。她用了十年的时间。十年里,她完成了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角色转变,从女孩变成了母亲;十年中,她爱过、痛过,快乐过,忧伤过;十年了,随着青春一同逝去的还有很多很多。面对浮华的社会生活,带着一颗浮燥的心,她忘了停下来审视自己的人生。十年后,母亲手缝的被子让她让她明白了:忘却浮燥,用心经营才会获得美满的人生。
